我从来就不在乎那些鬼怪，我不怕鬼，我总觉得自己就是鬼的克星。所以我经常做些不可理喻的事情，我曾经半夜跑到坟场，坐在那里的石凳上冥想，其实就是做白日梦。坟场给我的感觉比宿舍里好。那里很清静，有很多树阴；还有鸟叫，有些凄凉，很适合想心思。有时候在那里唱唱歌，有许多无声的观众，感觉很好。

    等天亮了，我就挨个看墓碑上的照片和文字。看着那些魂的归宿，照片上的表情很僵硬，那说明是死后照的，老人大多是这个表情。也许是年纪大了，不再照相了，抑或是忘了照相这回事，等到过世之后要办丧事，子女才发现原来老人连张近照都没有。于是，僵硬的表情永远留在了墓碑上，默默地等待每年一两次和亲人的团聚。

    也有小孩子的照片，看了让人不忍，站在这样的墓碑前，你能感觉到什么叫做夭折。你往往会猜测他们是怎么死的。是病死的吗？或者是意外事故？那些美好灿烂的生命，还没有登上青春的舞台就匆匆离开了，那么仓促。再看墓碑上的字，通常是爸爸妈妈留的，每年清明都会重新拿黑色的笔在描一遍，不知道那些拿着毛笔的父母是什么心情。他们沉默地完成父母最后的义务的时候，不知道地下的孩子是否盼望重回父母的怀抱。

    我一边看那些墓碑，一边计算着墓碑里的人活了多久；活过七十的就是白喜了，寿终正寝也是一种福分。还有许多常常短短的寿命印在那些数不清的墓碑上，原来曾经有这么多的人来了又走了，墓碑却留在了这里，证明他们曾经和我们一样是活人。有的墓碑是三个人一个坟，大多是很久以前的，一个丈夫的和两个妻子的，他们死后还是在一起。这让我想起“祥林嫂”里的情节，不知道那个丈夫死后会不会被阎王爷锯开。也有很特别的：一个妻子、两个丈夫。不知道他们生前是怎么相处的，其中又会有多少故事呢。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很多事情出乎你意料，所以人生才会精彩，而坟场总是在无声的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人和事。他们有他们的精彩。

2006年4月8日 星期六 清晨6点11分